刚结束进博会多语种志愿服务的廉蓓蕾
突然被展商用哈萨克语问了两个问题
“你来中国多少年了？
怎么会想到来中国留学？”
这个土生土长的山西姑娘一下愣住了
一年多前她考入上海外国语大学时
还一句哈萨克语都不会说
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
她和同学董春阳
居然被哈萨克斯坦展商当成了同胞
廉蓓蕾（左二）和董春阳（左三）为哈萨克斯坦展商翻译
这只是第九届进博会小语种志愿者调度中心接到的一张日常工单。但其背后，依然有不寻常之处——在AI翻译日益便捷、准确的当下，进博会为什么还需要这群从事多语种志愿服务的年轻人？答案其实就藏在那些AI翻译暂时够不到的“盲区”里。
机器译得出词
却译不出那句问候
从第八届进博会首设小语种志愿者调度中心、覆盖12个语种，到今年扩容至130名志愿者、17个语种。白天，志愿者轮流排班，一部分留守中心座席实时响应，另一部分走进展厅机动巡馆。傍晚闭馆后，由其他志愿者在云端“接棒”，线上值守至晚上9点。
小语种志愿者调度中心
记者翻阅桌上的工单记录本梳理发现，外宾的求助以突发事件为主，约四成是寻路与交通接驳，证件补办、离境退税、展台推介和商务洽谈等需求也不时出现。但这些并不是多语种志愿服务必须保留人力的原因——如今，场馆里的不少咨询台上已经立起了智能翻译机，大部分基础问题几秒就能跳出译文。
但机器解决不了的，往往不是“词”，而是“礼”。
回到文章开头那一幕。会被误认为哈萨克斯坦人，恰恰因为两个中国姑娘用上了当地最地道的问候方式。
“哈萨克族有一句谚语：问候是话语之母。当地人极重人情，交流绝不能一上来就谈正事。”
“如果只把翻译机屏幕递过去，字面意思不会错，但那套‘先问好、再办事’的人情往来，很难被自动带出来。”
正是她们地道的传统问候，瞬间拉近了与异国展商的心理距离。
这是AI翻译暂时不懂的：字面之外，还有人情。
服务结束后，志愿者复盘
几分钟里的判断
先要看到真实的人
当求助涉及医疗等突发情况
留给志愿者准备的时间
往往只有几分钟
11月5日傍晚，靳可能接到了一张紧急医疗工单。屏幕里，一名巴西女生坐在救护车上，捂着脚踝，低头一言不发。靳可能用轻柔的葡语唤了她一声。听见母语，镜头里的女生抬起了眼。靳可能先安抚女生的情绪，慢慢询问年龄、症状持续时间等信息，再逐一翻译。一问一答间，女生紧绷的身体松弛了下来。“现在送你去附近的医院，好不好？”听到这句话，女生微笑着点了点头。
对一名翻译来说，把“脚痛”翻译成葡语恐怕并没有什么难度，但难的是让一个身处异国陌生车厢里的人愿意开口。
除了应对突发事件
今年新增的“预约单”制度
则让志愿服务有了提前筹备的时间
上外贤达法语志愿者杨汉泽和蔡鑫就接到了一项任务：引导法国某参展团高管逛展。两人前一晚对照地图反复研究，把对方想看的点位连成了一条不走回头路的动线。第二天，他们提前一小时到场踩点，备好了法语的破冰介绍。在正式的导览行程中，客商不仅连连用法语发出“太棒了”的赞叹，还在原定路线结束后主动提出想再多看几个特色展区。他们说，这场有温度、有规划的母语导览，让他们省去了寻路的烦恼，充分享受了这段体验。
杨汉泽和蔡鑫在引导法国参展团逛展
展馆里，翻译机器可以提供词句，但现场判断、情绪安抚和节奏把握，仍要由人完成。
面对突发情况，首先要看见的，是那个真实存在的人——这又是AI暂时不懂的。
语言之外
始终有一门“成长课”
对不少尚未走出校园的外语专业学生而言，进博会是一次难得的实战机会。
11月7日，上外贤达阿拉伯语专业大三学生陈昱竹和程亚君接连处理了两单电话求助，会场外几名阿拉伯客商证件过期亟须补办，全靠她们在电话里双向传译。电话那头的客商语速飞快，还夹带口音与一词多义。两人必须顺着语境理解。“如果是印在纸上的文字，我一定能看懂。可听对方说，反应还是不够快。”挂断电话后，她们立刻点开录音，把卡壳的生词一个个拎出来复盘学习。
小语种志愿者调度中心
跨越语言的互助从来都是双向的
今年，越来越多的留学生
也加入了这支志愿者队伍
在国家馆巡馆时，面对找不到路的中亚展商，上海政法学院的大一留学生阿里主动走上前，先用流利的塔吉克语解围，转头又用带着点“贵州口音”的中文帮他们对接工作人员。
这个如今精通5门语言的塔吉克斯坦小伙，两年前刚来中国贵州上学时几乎只会说一句“你好”，靠着许多中国老师和同学的热心帮助，才一点点跨越语言难关。如今中文流利了，他总想替别人多搭一把手。随着中国成为他家乡最大的贸易伙伴，立志将来从事中塔贸易的阿里，把进博会当成了自己未来的“第一堂实训课”。
阿里（左二）为中国观众和乌兹别克斯坦展商当翻译
如果未来AI能包揽所有的字面翻译
今天苦学外语的意义是什么？
这群“小叶子”的回答殊途同归：就算机器以后能精准处理所有商业术语，但花几年时间去学会一门陌生的语言，练就的是与异国他乡共情的能力。语言只是工具，真正不可替代的是跨越文化隔阂去理解另一个民族的素养。这种内化于自己身上的综合能力，是机器永远拿不走的底气。
专家观点
AI把沟通变“快”，人把沟通变“暖”
在智能翻译技术不断跃升、展会运行机制日益成熟的当下，如何看待这支小语种志愿服务队伍的独特价值？
上海青年志愿者协会副会长、上海海洋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教授张祖平认为，AI翻译工具的普及与小语种志愿服务的升级，恰好在展会现场形成了“人机互补”。工具提升了沟通效率，而志愿者跨文化的体察，则筑牢了服务温度的“底座”，让外宾在异国他乡倍感亲切与安心
时代与技术的演进，也对青年志愿者提出了更高维度的要求。张祖平表示，高阶的语言志愿服务往往伴随着深度的行业交流。青年学子将法律、金融、外贸等跨学科知识带入真实的国际商贸场景，不仅能直观触摸到产业发展的新动向，更能通过跨文化实战淬炼交际能力、检验知识储备，从而更加明确今后的学习方向。
进博会不仅是商贸的桥梁，更是文化交融的舞台。“中外青年在互助中结下的真挚情谊，正通过每一次有温度的服务，潜移默化地汇聚成跨越国界的信任，为推进更高水平的‘民心相通’注入了鲜活的青春力量。”
